很多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,都会用同一句话形容那段记忆:根本没法用语言说清楚。
这并非故弄玄虚,当意识走到生死边缘时,视觉、空间感、自我认知都会发生剧烈变化,日常语言的表达能力往往追不上感知的速度。

过去几十年,学界大多靠文字问卷记录这类体验,难免漏掉大量难以转述的空间感知细节。
最近,2026年10月15日发表在《心理学前沿》上的一项研究,科学家换了一种思路进行探索:让亲历者把记忆里的视觉空间画出来,让人意想不到的的是,研究人员从中找到了反复出现的共性结构。

这项研究由以色列海法大学的团队主导。
他们没有直接让被试者撰写经历,而是设计了一套结构化的图形重建方法。
研究先通过两套经过验证的濒死体验量表,从101名志愿者里筛选出97名同时达到两项阈值的合格亲历者,最终有50人完成了全程的图形重建任务。
在研究员的流程引导下,每个人先把自己的体验按时间拆成不同阶段,区分出两类出体体验——离开身体的解离阶段、回到身体的联合阶段,以及二者之间的濒死核心体验段,之后再用几何图形还原每个阶段的主观视野边界,标出自己所处的位置、移动的方向,以及记忆里的色彩感受。

研究发现,出体阶段和核心体验阶段的空间感知差异十分明显:出体阶段的画面始终锚定在现实环境里,能清晰看到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房间;进入核心体验阶段后,物理身体和现实环境就不再出现在重建的视野中。
不过研究也特别说明,两类体验的绘图引导要求不同(出体任务明确要求标注身体,核心任务未做要求),这种差异也可能受任务设置的影响,不能直接证明核心阶段完全失去了身体感知。
对108个重建的核心阶段视野归类后,研究团队总结出了四类反复出现的构型。
第一类是锥形视野,也就是大众最熟悉的隧道体验。
视野像被收窄成一条通道,两侧是清晰的边界,尽头往往有光源。

在28个锥形视野样本里,有22个的记忆都是无彩色的,以黑色、灰色、白色为主,几乎看不到鲜明的色相。


第二类是大曲率弧形视野,类似站在巨大的穹顶或拱门下,视野开阔,边界是柔和的弧线。
这类空间的色彩感受刚好和锥形相反:31个样本里有27个都带着丰富鲜艳的颜色,从金色、粉色到彩虹般的渐变都有,不少亲历者会形容这里的色彩比现实世界更鲜亮。

第三类是曲率极缓的近平直弧线,视野边界几乎是平的,像站在开阔平原上望向远方的天际线。
这类视野的色彩感受比较混杂,六成有彩色,四成是无彩色的亮白光感。
第四类是完全包裹的椭球形视野,亲历者会感觉自己被一个球形或卵形的光场整个包围,没有明确的上下边界。
这类空间的色彩比例和缓弧形接近,接近六成有彩色,四成是纯净的白光感。

统计显示,色彩差异最稳定的是锥形与大弧形视野的对比;而缓弧形、全包裹形视野和其他类别的差异,在不同统计方法下显著性会发生变化,并不像前两者那样鲜明。
在不少亲历者的体验序列中,能观察到视野形态的连续过渡:很多人从锥形视野开始,随着自我向前移动,边界逐渐展开,过渡到弧形空间,部分人最终会进入全包裹的椭球形空间;返程时则反过来,从开阔空间慢慢收窄,回到锥形通道,最终回到身体里。
自我的移动方向与速度,往往也伴随视野边界宽窄、曲率的变化。

此外,锥形视野更常出现在整段体验的开头或结尾,中间阶段则更多是开阔类的视野形态。
为什么形状和颜色会有这么强的对应关系?
研究团队没有给出确定的成因结论,只是指出这些现象和已知的视觉生理规律存在现象层面的呼应。
比如锥形视野搭配无彩色,这和缺氧、低血压引发的隧道视觉有相似之处:周边视觉会先丧失,负责色彩感知的视锥细胞也会先停止工作,只剩感知明暗的视杆细胞活跃,最终就会形成“黑白隧道”的视觉感受。

而全包裹的均匀光场,则和心理学中的“甘兹菲尔德效应”有相似性——当视觉输入变得均匀一致、没有明确边界时,大脑容易产生弥散的光感和沉浸感。
但研究也明确强调,这些只是现象层面的相似,本研究属于现象学描述性质,不涉及神经机制的验证,不能直接用来解释濒死体验的生理成因。
当然,这项研究也存在不少局限。
首先是样本问题:50人的样本量不算大,且都是通过濒死体验相关组织招募的自愿参与者,存在自我选择偏差;不少体验发生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,回忆的准确性会受到时间的影响。
其次,尽管研究员只做流程说明、不干预图形选择,但提前给出的几何参考图形,仍可能在无形中产生暗示效应。

更重要的是,目前研究还没有设置对照组,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几何规律是濒死体验独有的,还是在其他意识改变状态——比如深度冥想、致幻体验、梦里也会出现。
但它的价值依然不可忽视。
在此之前,濒死体验研究大多困在文字的框架里,而这项研究表明,哪怕是最私人、最玄妙的主观体验,也存在可统计、可比较的共性结构。
用图形代替文字,本质上是换了一种语言去触碰意识的边界,而很多时候,恰恰是语言抵达不了的地方,藏着理解人类心智的关键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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